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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骡子》 作者:何顿

第132章

  桌上自然一桌的回忆,主要是回忆何家桃,何家桃当年的点点滴滴都被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起来了。率先回忆的是何白玉,他说他对大姑妈感情最深,“我最记得我小时候,大姑妈带着我上街买葱油饼吃的情景。”何秀梅第一次没与侄儿抬杠,说:“真是的,我也记得大姐是最喜欢吃葱油饼。我还记得大姐爱吃姜,书院路上有家铺子,做的姜很好吃,大姐爱吃那个铺子的姜。”张桂花婶婶指着酸菜蒸肉说:“家桃最爱吃酸干菜。”老奶奶不无遗憾地嘀咕道:“桂花,本来我家桃孙女是要嫁给你儿子李文华的……”老奶奶说到这里,看一眼站在她一旁听她说话的脸色温存、矜持的郭香桃。听老奶奶说话的语气,香桃的母亲是自己找了个悖时的男人。香桃不说话,脸却一红,瞟一眼她弟,郭承嗣也不说话,但瘦脸上忽然生出一层遗憾,因为他也听懂了这层意思。玉珍笑道:“老奶奶,世上的事情谁说得清啊?”何大金望一眼后院,支开这个让人沉闷的话题,打趣道:“要是我父亲不出家,继续革命,说不定已‘革’到中央去了。”大家都朝后院瞟一眼,后院里,大金的僧人父亲正埋头做斋饭,好像往炉子里添了坨新藕煤,正蹲在炉子前拿扇子扇着炉门。

  郭香桃和郭承嗣对饭桌上关于他们母亲的话题十分感兴趣,尤其对大家议论的何家桃与李文华的婚事有兴趣,因为这些往事两姐弟还是第一次听说。隔了一天,姐弟俩坐在客厅里吃着葡萄,郭承嗣还是忍不住问秀梅:“姨,为什么我妈与李文华军长结婚结到节骨眼上,又突然改变了态度?”秀梅像呛了口喉咙样,咳着,自己捶自己的胸部。大哥却笑得牙齿都露在外面说:“还不是你们的爸爸有手段,你们的妈认识了你们的爸,结果就发生了变化。”郭承嗣便遗憾地说:“要是我妈当年是嫁给李伯伯,我和我姐就都是将军的儿女。”秀梅觑一眼侄儿说:“可能生的就不是你们,有什么好‘要是’的?”话是这么说,但早能用自己的脑袋想事或分析得失的郭承嗣,难免不想假如他们的爸爸是李文华军长的话,他们现在是何等轻松又何等愉快,甚至是何等威风!他们一家人便无须见人就低三下四地给笑脸,见人瞪眼睛就老实得跟一只病猫样弓着腰,或如一条犯了错误的小狗样害怕地夹着尾巴不敢乱动。那几天,在客厅燠热难耐的空气里,在上午至下午的热风下,和在傍晚时分何五一拉的小提琴练习曲的旋律中,两姐弟说了很多他们在资兴县城街上被人欺负的境遇,说他们家的窗玻璃经常被大人指使孩子打碎,放在门外的煤火时常被恶人浇灭。他们家的衣服都不敢晒在户外,因为会有人把他们家的衣裤扯下来丢在地上,害得香桃或她妈不得不捡起来洗第二次。她妈种的蔬菜,例如南瓜、茄子和黄瓜在瓜果还未长熟时或即将成熟时,便被不知什么人连根拔起,枯死在菜地里等等。

  爹和我妈、大哥、大金都仰起头听他姐弟俩叙述,顿时感觉这个夏天不是太闷热,而是太压抑了,压抑得让大家郁闷,让大家喘不过气来,似乎空气中痒气太稀薄,就愤恨世道十分欺人。大金很同情地瞧着他们姐弟俩说:“你们家是不幸,但越是这样你们越要坚强。”郭香桃很认真地点下头,一双目光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大家。郭承嗣却一脸愁云惨雾,愤恨地说:“我小时候看见别人欺负我妈,我真恨不得杀死那人。”秀梅盯着口出狂言的侄儿说:“你不要犯法,那些喜欢看你们家险的人,就等着你犯法,懂吗?”郭承嗣的脸上有愤怒,但那只是一瞬间,好像吸烟的人啪地打燃火一样,旋即又熄灭了。他低声说:“我知道。”一家人就说着这些,边吃葡萄。郭香桃和郭承嗣吃葡萄的样子都有些腼腆,想吃,目光时不时苍蝇样落在葡萄上,又怕我们笑他姐弟俩太馋。爹指着葡萄说:“多吃点,你们。”

  一天下午一家人午睡起床,国庆让郭承嗣坐在沙发上,给他画速写,郭承嗣剪了个有些土气的头发,见国庆要给他画相就端坐着,一双长得略有些像他妈的双眼皮眼睛正视前方,对他姐笑,也对丽丽和珊珊两表妹笑。没想坐了一刻钟后,他那颗脑袋就东歪西扭了,因为他觉得脖子酸疼。国庆说:“别动。”郭承嗣问:“还要画多久?”国庆说:“别说话。”郭承嗣就闭了嘴。国庆画完郭承嗣,重新拿出张纸,又开始给他表姐香桃画像。五一却在他房里拉小提琴练习曲,拉出了单调的琴声。丽丽和珊珊就坐在国庆旁看国庆画他们的表姐。国庆画完后,画夹子就立在沙发上。第二天,老奶奶看见了,说:“这是家桃啊。”老奶奶问起床的爹:“这像不像家桃?”爹点头,大哥也说:“是有点像家桃。”老奶奶叫张桂花把画取下来,找了几颗图钉将画钉在她墙上。老奶奶笑道:“现在我能看见我孙女了。”老奶奶心里是很挂念这个孙女的,尤其听到郭香桃姐弟俩说的那些事后,老奶奶就更忧伤了,念叨她孙女家桃受苦了。次日,何大金一家人吃过早饭要走,事先已买好火车票,大金的僧人父亲破例没念经,望着大金一家四口吃饭。饭是稀饭,有酱菜和包子。僧人目光和善,大金的目光也很和善,父子俩的目光常常相对,又赶紧分开。一家人都看着这对父子,都没说话。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使离别显得多少有些哀伤。

  街上,曾家的那个大男孩站在门口拉小提琴,琴声悠悠扬扬地在街上飘,有些凄婉。大金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我们才转身。郭香桃看着大门上的“烈士军属”牌,感到奇怪道:“这牌子还挂在门上?”大嫂看一眼侄女,还不等大嫂开口,秀梅就说:“香桃,如果不是这块‘烈士军属’牌,你和你弟,还有大金一家人,要想住在这里,那是做梦。”郭香桃就歪着一张俊俏的脸问秀梅:“姨,怎么呢?”秀梅解释给她侄女听说:“街上有些人对我们家很有意见,说我们家房子太多了,应该匀几间给别人住,街道办事处的吴主任都上门了,老奶奶一句话就把吴主任的嘴堵了。”秀梅指着“烈士军属”牌,“你老奶奶说:‘房子是我杨桂花的,我小儿子生前是志愿军副军长,死在保家卫国的朝鲜战场上,你们要我腾房子,先把这块烈士军属牌取了。’这牌子是省军区首长亲自钉在门上的,谁敢取啊?”秀梅骄傲地看着锈迹斑斑的“烈士军属”牌,“老奶奶说:‘住进来就是烈士军属,他们家有烈士军属吗?没有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一句话就把吴主任吓跑了。不是这块牌子,我们家早就住进来好几户人了,那不整天把人吵晕?还有房子留你和你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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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野兽灰色少年丢掉自己的女人来生再见黑道·下荒原上的阳光黄泥街湖南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