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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 作者:吉川英治

第203章 (5)

  连住在北院的秀吉的母亲听到秀吉将要回来的消息都高兴得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更别说被思念包围着的宁子了。

  “他没有什么不爱吃的,不管给他准备什么他都会喜欢的。”“他小时候倒是挺爱吃薯汁饭。”

  “薯汁饭?那是什么?”“就是把山药汤倒在大麦煮的饭上一起吃。他很爱吃的,有次吃得太多了,以至于同行的筑阿弥殿下叫他大胃王呢。”“是山药饭吗?这个,做也可以做,不过听说是大晚上的回来,应该还是饿着肚子的吧,大概会想吃点泡饭吧!”“这孩子,就是性急。那你说他会想吃点什么泡饭呢?”“婆婆,这儿有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婆婆,请往院子里看。”

  宁子起身走到纸拉门的格子处跪下,把门拉开一尺左右的距离。一股不属于春天黄昏的寒气袭来,老夫人像是怕冷似的紧了紧衣领。

  “看什么?”

  黄昏的庭院里随处可见点点残白,犹如土佐派的画师绘在屏风上的残雪。虽说春天已经来到,但广芝村的尽头,筑山的山脚还未出现野菜的嫩绿,还寻不见树木的绿芽。

  “那个,那片雪下的东西。稍微刨开一点儿泥土,应该就能看到嫩绿嫩绿的蜂斗菜已经吐出了它的绿芽。把那个摘来做成蜂斗菜酱汤给他吃,您看怎么样?”

  “哎呀,哎呀!有这么好的东西啦!在这儿还没看到过这道菜呢,那孩子现在应该也还没吃过吧!”

  老夫人感念起母子亲情来,把上衣的下摆同腰衣一起往里折短。傍晚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再加上院子里的雪还未化尽,宁子生怕婆婆会感冒,立即站起来阻止她,可是老夫人行动很快,早已走到屋外了。

  老夫人站在院子里笑着说道:“我可是穷苦人出身呀!”屋外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残雪处有一片余晖,宛如散落的白色小岛。老夫人和宁子耐心地刨着雪,挖着土,祈求上天即便找到一棵蜂斗菜也好。她们抱着这样的心态,四处搜寻。“宁子,找到没?”“等下就会找到的。”

  “现在还有点儿早吧!要是春天再早点儿来的话还有可能。”“可是,越是认为没有的时候找到它,才越是稀罕呀!”“它是不是也知道这点啊!”老太太突然揉了揉腰,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影子。“嗯,即便盛上的是山珍海味,里面要是没有人的心意的话,那也啥都不是,只不过是用来欺骗人的东西。”

  “我丈夫也不喜欢这样没有心意的仅仅是食物的山珍海味。”“果然如此。我记得很久以前,当时我和那孩子还在尾张中村的时候,有天晚上我们连一把稗子都没有,只能在汤里倒点儿味料果腹,母子俩抱在一起驱寒,就这么过了一晚。他那无恶不作的继父几天都没回来,我们又不想成为可怜的乞丐,只能人前装出一副吃饱穿暖的模样。别说米粒了,除了带点儿咸味的汤,那孩子都没吃过一点儿像样儿的粮食。啊!那样的日子过了不少天呀!世人看到那孩子就叫他饿死鬼,筑阿弥殿下回来的时候,大胃王、大胃王地骂他,那时候正是他长个子的时候,能吃是应该的呀!”

  “……”“宁子呀!也就你了,我也就能跟你说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想你是会一辈子在他身边的人呀!那孩子……不能说呀!你的丈夫不管是天下第一的名将还是无名小卒,他会永远在背后支持你,他也是我这老母亲的依靠呀!请你一定要这么想!”

  “……”四周一片寒冷,连梅花的花苞都像被冻住了。夜深了。宁子和老夫人两人还看得清哪儿是泥土吗?两人的手和木棍的一头在不停地移动。“嗯,宁子呀!我至今都觉得我这辈子干了好事。我过得那么穷倒也把那孩子拉扯大了。我经常对自己这样说。日吉呀!不要变得卑贱。看人看的是他的心,物欲什么的以后总会得到满足的。即便是一时也不要把自己弄得连财物都不如。有时候,因为以前经历过穷日子,人会变得心灵高尚,把自己看得比财物重。氏神之子呀!您是天赐的长寿之人呀!为什么让物欲牵着你走,把自己置于财物之下呢?原本重于万物、自由使用万物的人,要是把自己置于万物之下,那就完啦!”

  “不仅仅是穷的时候,富起来更是要这样。以自己所拥有的财物为傲,因所拥有的财物而被人们争相拍马,越是富有越是被自己的财物所拿捏得这样那样,把财物置于自己之上的可悲的富人何其多呀!虽说多亏了那孩子,我们当过一城之主的妻子、母亲,但我也决不会忘记这个的。把自己置于财物之下又怎么可能立足于一国之上呢?宁子,你说是不是?”老夫人继续说道。

  侍女、老臣、侍卫等一行六七人用袖子护住烛火,一边高喊着“北之丸殿下”“老夫人”,一边在庭院里四处寻找。

  “我在这儿。”大家听到回应,一起拥到这里,看到老夫人后放下心来,说道:“没有在里面您经常待的屋子里看到您,都点灯了,就到处找您,连前院都找去问,也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老夫人听了连连道歉。“哎呀!这儿都是北院的另一头啦!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说完,老夫人与宁子相视而笑。

  老夫人看了看放在腰衣下摆折出的兜里的蜂斗菜,问道:“宁子,你找到几棵?”

  宁子数了数自己腰衣里的蜂斗菜回答道:“七棵。”“果然是你找到的多啊,老太婆我只找到五棵。都放在一起吧!”老夫人把蜂斗菜都给了宁子,放到她的腰衣兜里。“哇!蜂斗菜!”“亏您能找到,这都下着雪呢。”侍女和家臣们把蜡烛移近了些,好好打量了下蜂斗菜。还隐藏在泥土深处的淡淡的春绿色的植物非常害羞,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包裹在浅红色梅花下面。拿起来一看,真像颗珠子。

  “哎呀!”侍女们大吃一惊。老夫人回头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濑尾金五郎——一直看守着中门的年轻侍卫,喊道:“金五郎,你家的那位病人最近怎么样了?这种冷天老毛病加重了吧!听说蜂斗菜是治疗痰瘀最好的药材。煮了吃还是弄成汁吃都可以的。”说完从放到宁子手里的蜂斗菜中拿出几棵,用白纸包着交到家有生病的老父的家臣手里。

  “那个,谢、谢谢老夫人!”金五郎因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失去了沉稳,一下坐在了雪上,双手抱着纸包说:“老夫人用双手拂去白雪找到的东西……太浪费了。父亲,您是冥冥之中得神助之人吧!”

  年轻人颤抖着声音,感极而泣,并且像是一副永远不打算停歇的样子。城楼上响起了报时的太鼓声。远处,夜空被红红的篝火照亮。这一胜景只有今晚才能看到。而这时新一年新一天的太阳还未升起。宁子扶着老夫人的手,就着前面侍女手中的烛光,后面跟着一群侍女,回到温暖的大殿。濑尾金五郎也回到了所负责的中门。不过,他很伤脑筋,他怕蜂斗菜放在怀里会压瘪了,想找个地方让它能好好的待到明早。听跟他一起守门的侍卫说,侍卫房里挂着一个小小的神堂。于是,他伸直手轻轻地把白纸包放在了神堂边上。

  “濑尾,那是什么呀?”同他一起守门的侍卫还有四五位,他们好奇地问。金五郎没有搭理他们。他对着神堂拜了一会儿后坐到他们坐着的炉边。

  其他的侍卫今天不当班,这时正在炉边烤饼吃。金五郎要值班守门,在炉边坐了会儿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那个呀!那个是蜂斗菜。”“蜂斗菜?”

  他们一边吃着饼一边说道:“这么忙你还有闲情找这个呀!那又为什么把这种东西放到神堂上?”

  金五郎挺直了腰,看着炉火,眼中的泪水映照出的火焰也炽烈得像要溢出来似的。

  “哈哈哈!濑尾在哭呢。”他们中的一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其他人一脸严肃地保持沉默。因为金五郎的泪水看起来很真挚。

  “不是我摘的。当班的时候谁有闲心找这个。是老夫人赏赐给我的。”“谁,老夫人赏赐的?”“听我说,是这样的。不知道老夫人从哪儿听说了我的父亲甚右卫门的老毛病,说用蜂斗菜治痰瘀最好就赏赐给了我。这么寒冷的雪夜,老夫人和北之丸殿下两人一起,亲自在院子里找到的东西,赐给了我一些。兄弟们,这难道不应该哭吗?谁想笑就笑吧!我自己一个人哭。”

  金五双手掩面哭了起来。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走到神堂下。“忘记点灯了。”

  油灯亮了。大伙都仰头望着神堂。包含着老夫人心意的白纸包和菜叶的青绿映得人的心灵一片明净。“……”

  谁都没有站起来走到神堂前拜一拜,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幸福。一种即便死在这座城里,即便现在死去都无悔的幸福。所有人都想着,在这朝不保夕的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我们竟然能成为羽柴家的家臣,真是幸运啊!这种心理也不能说很神奇。油灯发出光是在一勺燃油的作用下,被称作神木的杨桐也只是许多普通植物中的一种。白色的纸包,里面也只不过是有几棵蜂斗菜。从物这一角度来看,这些东西也仅是些东西。而且不过是些穷人家的玩意儿,连被谦虚地称作微薄的东西送人都不够格。

  而这些东西却能让人感动得哭泣,甚至能让拿着微薄俸禄的士族在内心起誓——到需要时要高兴地死去。

  蜂斗菜是东西吗?真的能称呼它为一种东西吗?蜂斗菜的那种淡淡的苦涩、通过舌头让人想起冬天的苦难和早春的希望的那种香气和味道,让不喜欢它的人觉得苦到难以下咽,让喜欢它的人深深地爱上它。

  拥有着四季并由四季组成的这一奇妙国土包含着许多不能单靠牙齿咀嚼来感受的香气、颜色、味道。这些香气、颜色、味道即便是在一棵小草的嫩芽中都能找到。如果这些来到人的掌心是被人倾注了爱意的话,物和心的区别就将消失。以物喻心,寄心于物,这是这片国土的神奇的传统。

  所以,在这里告诫所有武士和天下百姓,不要把物和心剥离开来,不要干些起反作用的事情。秀吉的老母亲想说的也不过是不要把这二者弄混了。

  行平伏礼的百姓

  “城主要回来了。”“听说筑前守大人要回乡了。”“说是大概半夜到吧!”

  伴随着临时点燃的篝火,上述言语,经人们口口相传,一会儿就从城中传到了城下,弄得所有人都心潮起伏。

  每年,元旦的傍晚,店家都会早早地关门,各家各户大概在年三十晚上累倒了,这晚处处都是一片黑暗、一片寂静。这都快成惯例了。但是,天正十一年的姬路城却打破了这一惯例。一到晚上,各家各户都打开了自家大门,开始清扫街道,燃起篝火。有的人家在金屏风上贴花,有的人家在屋檐下焚香,净化空气。

  骑马巡逻的城中守卫说着“不需要这样”制止了他们,还补充道:“城主到这儿可能得半夜或是更迟一些,大家就不要等着迎接了。而且,老夫人也下令说这天寒地冻的不要让百姓受寒。所以大家都关上门睡觉去吧!”

  虽然守卫这么说,但没有哪户人家真睡了,所有人家都敞开着大门,没有一家是关着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屋檐下聚着,或坐在自家门前闲聊,整个城市一片欢声笑语。不久,夜深了,在一片雾霭中传来“到了,马上就到了”的声音,是前去打探消息的那两三名传信兵回来了。随着信号一个个过去,一时间饰磨的林荫小道上,交叉口的木栅门旁,路旁的警戒站中,炽烈的篝火依次照亮了深夜的星空,街道两旁像是突然被冻住似的沉寂了下来。

  所有城民一个不落地跪在了路旁屋檐下,在这结着薄冰的寒夜,地上都没有铺席子。

  可随着时间慢慢地流逝,城主一行人的身影总是不出现。想来秀吉那天从尼崎乘船顺着北风前进,当时确实是到了饰磨的港口,但即便是到了,随行众人一一下船,卸载马匹、行李等还是要花上不少工夫的。

  跪在路旁迎接的百姓,背上结了一层白霜。四处都能听到咳嗽声。巡逻的士兵再三劝诫:“城主到这儿还得一段时间。可能半夜才会到。老夫人也很担心大家。大家都关门去睡了吧!赶快去里面,去里面睡吧!”

  巡逻的士兵一再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越是这样,下跪的城民越是不站起来。

  这时,饰磨的林荫道那儿突然出现一星火光。慢慢地一根根火把向这边靠近,冰冷的大地上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一行人,人数并不多,加上近臣、小厮等一起也不过七八十人。作为羽柴筑前守的回乡阵仗算是轻装简从。大概是城主某天临时想起就飞奔了回来,都等不及召集众臣了。

  “哎呀呀!看起来身子不错呀!”“比去年还精神呢!”“真是可靠的大将风范呀!”

  跪着的城民看着慢慢从他们眼前走过的秀吉都为他高兴。他坐在装饰华贵的马鞍上,而这边的众人跪拜在冰面上。但正是这样的阶级差别反倒使城民感到万分放心。一城之主和贫民百姓,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对立,百姓一心向着城主,城主一心为了百姓。总之,这二者的心完全融在了一起。

  “城主好!欢迎城主回家!”秀吉在马上听到来自街道各方的欢呼声。前后的火把照亮了他的侧脸。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的扈从里有蜂须贺父子、生驹、稻叶、堀尾、胁坂等部将,小厮里有加藤、片桐、石田、福岛等人,都是城民认识的人。“这么冷的天……”秀吉的这句感叹突然传到跪着的众人耳中。“城主在为我们担心呢。”

  城民想到。刹那间城民的头低得更低了,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一条街一条街上跪着的城民都以头触地,行起了平伏礼。

  “哪一家的镜饼都这么大呀!”这也出自秀吉之口。街道上到处都是马蹄声和缓缓行进的脚步声。朝下看的慈悲的目光,朝上仰望的信赖的目光,这时,二者完全交会在了一起。不是割裂开的,而是统一在一起的。假如它们是割裂开的话,就看不到这副光景了,那该是由自傲和自卑的对立引发的假借平等之名的斗争,或因人类无止境的欲望纠葛而血洗这片土地吧!

  真正的平等并不是表面上的、形式上的,而在于严格的等级关系,如前面所述,在于当上下各阶层真正融为一体的时候。

  武士的本质在于他们所行的平伏礼。而对着这些武家栋梁行平伏礼的百姓,他们也并不是被逼着去做的,是为了表达对武士们的信赖和放心,自己主动去做的。

  今晚还有不少老人,他们仰望着秀吉,不由自主地哭泣起来。

  把他们这种行为看作封建崇拜,那他们流下的泪水也太真挚、太朴素了。这些泪水是因为他们对目前生活感到安心而流的。

  “只要我们住在他的管辖下……”城民非常感激他。“只要这个人在这里……”城民毫无保留地信赖他。所有城民都把今天、明天还有自己那所未知的在战国时期的一生,全部交到秀吉的手上。这座城市并没有逃过应仁以后的那段漫长的黑暗的苦难时期。这儿的老人、中年人、青年人都亲身体验过过去那段漫长的、鲜血与饥饿混杂的、居无定所的日子。

  在过去那段人心不稳的日子里,即便人们想像今夜一样对谁行平伏礼,也找不到那样一位让人心生敬佩的对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方势力,以及突然出现的一些讨伐他们的、声称自己是大名或郡守的人,这些人没有一点儿德行、一点儿威严和一个长远的规划,他们只知道依靠百姓、讨好百姓、对百姓征收重税。他们只有这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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