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肆地在大街上流眼泪,像中午在班里一样,在这个寂静的无人的教室。我不必掩住脸,因为没有人看。在我内心最最脆弱的时候,我给严枫发了一条短信。他终究没回。我还是没能止住眼泪。
一年一度的卡拉OK大赛,我满满的信心盼了半年终于盼到了。五月的阳光是那么温暖,照得人皮肤痒痒的。我问夏小娟,我们唱BY2的歌怎么样?她撇撇嘴说,我不想搞组合,我想一个人。
我心里的阳光瞬间失去光亮。
我悻悻离去。
准备了好久的歌,我却在比赛那一天,感冒了。
前一天下着雨,我却因为将雨伞借给了夏小娟所以感冒了。
我瓮声瓮气地唱着歌,我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却看见严枫鼓励的眼神。
可想而知,我落选了。
夏小娟顺利进入决赛。
那天中午,我呆呆地趴在桌子上。我的好友唐溪玥帮我买了一个煎饼,我最喜欢的紫米的。我看着这个可爱的女生,扭过头泪就盈满了双眼。
有时候我真的会突然想抱一抱她,假如我是男生,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爱上这个单纯、可爱的女生。
虽然我们活得都并不是很伟大,并没有在人群中有着很扎眼的嚣张,也没有像夏小娟一样在班里呼风唤雨。
但是我相信,我们都是善良的孩子。
坐在我前面的白浩天轻轻地扭过头来,他是一个帅气又阳光的男生。他轻轻地问我:“是不是因为卡拉OK大赛?”
我点头,泪就溢了出来。
他说:“你看我,那天上去的时候,你们都笑了。我知道自己唱得并不好,也跑了很多次调。可是我唱完之后,那天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有勇气拿起话筒,面对大家。我是唱给自己听的,我感到很释然。其实,我以前是一个很内向的孩子,因为爸妈离婚了,所以更加不爱说话,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敢参加,总是害怕丢人。后来我决定改变自己,才变成现在这样活泼开朗的。虽然我自己并不是很优秀,可是我敢面对自己了,我敢唱出自己的心声了。你要想想,其实你是很厉害的,只不过那天状态不好,没发挥出来,不然你一定是冠军的。”
他说完后,我的泪水已经将衣袖打湿,他的眼睛里也有什么在闪烁。
我一直哭啊哭的,突然发现在他面前,我也忘记了伪装,我卸下微笑的面具,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在他面前暴露无余。
没有人会注意,墙角寂寞哭泣的女孩。
所以她心里有一个梦,希望能有人拍拍她的肩,对她说——微笑吧,一切都过去了。
微笑吧,像个孩子一样。
可为什么每次经过公告栏,还会看到那红色的突兀的闪光的“夏小娟”三个字,这三个字在脑海中久久不散,与之相伴的还有严枫陪夏小娟一起在音乐教室练歌的身影。
这次我真的痛了,真的彻底醒了。可是我却怎么也无法变得洒脱。
九
我像打了一场永远也赢不了的赌,明明知道自己会输,却还是输得心甘情愿。
我像做了一个永远也醒不了的梦,明明知道自己会睡,却还是睡得无怨无悔。
我像喝了一瓶永远也解不了的酒,明明知道自己会醉,却还是醉得死心塌地。
明明知道自己是飞蛾,却还是为了那一瞬间的光和热,飞向火,义无反顾。
十
白浩天和严枫是关系极好的哥儿们,两个人好像搞玻璃一样,下课上厕所都要一起去。我知道我和严枫都不善于言语,所以,有一天,我偷偷地找到白浩天,我问他:“你知道严枫喜欢谁吗?”
“我不知道他喜欢谁,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他坏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他。
“地球人都知道啊!现在班里都传疯了,就你一个人还蒙在鼓里啊!”他也奇怪地看着我说。
“可是……可是这是谁说的?”
“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
“你快点说嘛,我肯定不说的。”
“好吧,其实是你妹妹。”
“啊?不会吧?”
“就是,你不信就算了。”
“信,信。那严枫呢?他喜欢我吗?”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他……”
“他怎么?”
“上次我们一起骑车子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他了,他沉默了好久,说不喜欢你,还说大不了以后不跟你说话了。”
我的眼眶当时就红了。
“那怎么办?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喜欢他了?”
“好,可是我再怎么说,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啊!”
“也是……”
“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如果你说,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这就好办了。”
“好吧……可是我说谁啊?”
“嘿嘿,要不你说你喜欢我?”
“嗯。”
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如何才能辟谣,况且白浩天对我很好,所以就答应了,没想到原来这都是一个阴谋。
以后我便突然对严枫冷淡了,像他说的那样,不理他了呗。
我一直假装,假装自己忘了他。明明很在乎,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和别的孩子打闹。
也许这是一场永远也没有结局的盛大的华丽的独角戏,灯光准备好了,妆已画得完美,所有的观众也已到场。可是舞台上却只有我一个人,没完没了地转着圈。直到晕头转向,满脑海里出现幻觉,出现无数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这场自编自导的独角戏,我一个人演得很累,但是我始终在微笑,笑得那么灿烂。即使最后倒在了地毯上,嘴角流出鲜血,我依然挤出最后一抹阳光。
十一
从KTV回到家,我浑身疲惫。夏小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回来了,她怒气冲冲地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冲我甩了甩。
“我的日记!你偷看我的日记?”我尖叫地要去夺,可是她攥得死死的。
“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来拿一本书,无意中看到的。”她很平静地说,在我听来就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安宁,巨大的暗流上下翻滚,准备吞噬一切。
“你还给我,快点!”我冲她喊。
“原来你那么讨厌我!”她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你说,我夺走了你的一切,夺走了你的水晶鞋,夺走了你的王子!”她吼道。
“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我的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不要你解释!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姐姐。”最后两个字,仿佛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冲着我的胸口刺来,我鲜血直流。
我永远也忘不了,她说这两个字时的眼神和语气。
“我是喜欢过严枫,我也曾想让你离他远远的,那个晚上就是我暗中捣乱,没想到反而如了你的愿。可是你知道,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你自己也无法克制,但是我告诉你,我夏小娟只做过这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过生日那天,也就是你的生日,严枫送来两份礼物,托我把其中的一个转交给你。我想,这是一个表白的好机会,我便告诉了他,我喜欢他很久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我,原因是他不喜欢我,而喜欢你,夏小蝉。”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了……”
“不要打断我,那天我很伤心你知道吗?他答应我以后做好朋友,求我不要告诉你这件事,他怕你耽误学习,他也知道你学文,以后两个人肯定不在一个班,早点割爱会少些痛苦。那个礼物里面还有一封信,你难道没看?”
“没有啊,我根本没有收到。”
“就是一个可爱的大熊,脖子上用一条粉色绸带绑成了蝴蝶结。我那天去开会了,很晚才能回家,所以我让白浩天给你,他难道没有给?”
我的头“嗡”的一下子大了。
“我搞不懂的是,你既然这么喜欢严枫,为什么不去追他,而是要和白浩天在一起?”
像无数苍蝇在脑海中飞来飞去,我的世界仿佛变得一片混乱。
我拼命抓着头发,想找一个合理的答案。
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我突然想起西毒说过的一句话。
“对不起,”我对夏小娟说,“我们都被卷进了一个圈套,被我们小小的倔强打败,被我们小小的嫉妒打败。”
夏小娟走过来,抱住我。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暖色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像阳光一样温暖。
我们的影子投射在地板,就像我们斑驳的青春。
我的土豆爱情
一
“木又,什么英语卷子啊,物理卷子啊,数学卷子啊,化学卷子啊,都通通拿来滴干活!”我翻开希瑞传来的纸条,然后望了一眼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还没有写完的作业,狠狠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悄悄地说:“下了课,请你吃土豆!”呃,又是椒盐土豆,校门口小卖部里一块钱一袋。每次到了下课,就有一帮馋猫隔着学校的栅栏叫嚷着买零食,对面的阿姨笑嘻嘻地抱着一箱子吃的,根本不顾马路上有没有车辆,像箭一样跑过来,一会儿一箱子零食就卖光了,那个阿姨拿着钱美滋滋地回去了。学校对这种现象颇为头疼,先是设置监视器,可没想到被人给砸了。后来派三好生值周,却也没能抵挡美食的诱惑。教导主任时不时过来查一下,可同学们体育都不错,跑起来那叫一个快,气的主任直跺脚。
再转身看卖东西的阿姨,早已经溜到马路对面,在躺椅上晒太阳了。
于是,一到下课,这里便成了我们学校的一道风景。
“希瑞!自习课不许说话!”张欣然站在讲台上,大大的眼镜框架在鼻梁上,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凶巴巴地看着希瑞,嘴巴撅得老高,我扑哧就笑了。
“怎么,你也想吃椒盐土豆啊?要不下课了给你捎一袋!”希瑞不要脸地继续耍贫嘴。张欣然气得脸都红了,她懒得和他理论,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希瑞”两字。
“别介啊,你减肥直说嘛,我不买了不买了,你把我名字擦了,我保证不说话了!”希瑞一看张欣然来真的,又想起班主任那张拉得又臭又长的大驴脸,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赶紧道歉。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小声地说:“我传纸条。”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张欣然站在讲台上直拍桌子大喊安静。
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希瑞后面的希穆,他安静地写着作业,几缕深棕色的头发垂在他那俊俏的脸前,在电风扇的转动下,轻轻摇曳着,我心中爱慕的小花,也随着一起快乐地摇摆。
希穆是希瑞的哥哥,两个人的性格却迥然不同。希穆安静好学,总是在班里第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希瑞简直就是一个大喇叭,吵吵闹闹,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架惹事,还特别爱吃零食,整天嘴巴吧唧吧唧地响个不停。兄弟两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俩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我经常这么损希瑞,他就冲我撇撇嘴,满脸不在乎地说:切,这有什么啊。
希穆不就是学习好了点,跑步快了点,会讨好女生了点?可我,我比他长得帅,比他会打篮球,比他更有魅力,比他……”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慢慢就小了。的确,希瑞长得很帅,还有一张很贫的嘴,他会让我开心,而希穆不会。希瑞会在我伤心的时候说一些很冷的笑话,不过我还是被他怪异的表情逗乐了,他便很自豪地说:“怎么样,我很会哄人吧。”看着他微笑的脸庞,我就会莫名地想起希穆,他总是那么自然地就钻进了我的脑海。
“喂!别走神了!赶紧写作业!不然下课了我可不买土豆了!”希瑞又传来了一张纸条。
我抬头一看表,天啊,还有十分钟下课!我便飞快地开始工作了。
二
希瑞是我来这所学校第一个认识的。当时我正坐着发呆,突然有人捅了捅我的后背,我扭回头,就看到希瑞那一脸很痞的笑容,和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的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我接过纸条,冲他友善地一笑,不过估计当时那个笑一定是傻极了。
“我叫希瑞,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要好好相处呦!”
“我叫木又,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真的好俗啊。
“咳咳,你为什么不叫木耳啊?”
“你为什么不叫西瓜啊?”
“呃……”
就是这么无聊的谈话,他每天都会给我传至少十张纸条,就这么坚持了两年,我们两个便成了无话不谈的超级无敌金哥们。
那天考试考砸了,我看着卷子上鲜红的数字,愣了足足有五分钟。希瑞传的纸条我也不看,他在后面一直喊我的名字,使劲地晃我的肩膀,要不是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招呢。
下了课,他就跑到我桌前,蹲下来,乖乖地像个小孩一样趴在我的桌上,看着我被泪水打湿的卷子,感叹道:“考这么好的分,竟然还哭,哎,那我是不是应该去自杀啊?!”我看了看他,微皱的眉头,生气时鼓起的嘴巴,像两个小包子一样,我们两个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我和希瑞会在开心的时候一人买一包土豆,坐在操场看蓝蓝的天空,大声地把土豆嚼得吧唧吧唧响。我和希瑞会在难过的时候一人买一瓶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咕嘟咕嘟地灌自己,可是他从来都不让我喝完,总是剩下半瓶他喝。
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没心没肺的好朋友,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会出现幻觉,以为眼前这个有着开朗明媚的笑容的男孩是希穆,而不是希瑞,可我一直没有见过希穆笑,一次也没有。
那么就让我一直这么陶醉下去吧,陶醉在你给的快乐中。
三
日子没有像预想好的那样平静地流淌。
希穆平时不太爱说话,属于彻头彻尾的冷酷型,对班里的女生爱答不理的,从来没有传出他对哪个女生相好的消息,总是别人追他,装作问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实际上是想接近他。我看着那些无知无聊无趣的女生,有种想扁她们的冲动。
我其实暗恋希穆很久了,这个秘密连希瑞都不知道。从他在课堂上优美动听地朗读课文,从他站在黑板前滔滔不绝地讲题,还有那一手漂亮的小楷,以及在跑道上挥洒下来的汗水,怎能让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女生不心动呢?
我是个爱幻想的女生,梦里的我是白雪公主,现实中的我虽然算不上美人鱼,但也比灰姑娘要漂亮。可是我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很自卑,我从来不像班花那样主动地追求他,我喜欢静静地仰慕,仰慕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仰慕他那优秀的成绩,仰慕他那永远万丈光芒的公子哥生活。
我以为我会一直只做他的仰慕者,像无数拿着荧光棒,举着海报,大声喊着舞台上自己心慕已久的歌星名字的追求者,然后自己娇小的身体被人群淹没,悄无声息。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找我。
我像往常一样和希瑞边吃土豆,边在拥挤的自行车堆中寻找自己的车子。希穆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刚想问怎么你也逃课啊,然后手里的土豆就被他打到了地上,金黄的脆弱的土豆条散了一地。路过的蚂蚁捡了大便宜,迅速招呼伙伴们开饭了。
“你怎么能这么颓废下去?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自习课时间?你怎么变得和希瑞一样?以前我一直很看好你的,记得你第一次考试成绩只比我低两分,当时我以为你会一直是我的竞争对手,可没想到,你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你快点,快点和我回去上课!”希穆怒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以前我一直以为他除了沉默外没有其他表情,原来他也会像正常人一样,原来他也会关心我,原来我对他这么重要。
我被他拽着胳膊,脚下不听使唤,只是随着他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走。
我回头,希瑞满脸忧伤地望着我的方向,他那袋土豆也失手滑落了,变成了蚂蚁的晚餐。
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讲,看他渐渐走远的身影,落魄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四
“我承认,在我和希瑞那个浑小子呆在一起的时间里,我的成绩确实下滑了不少,老师也曾找过我,我却满不在乎,因为我得到了快乐,我明白了什么是自由。”
“可是,你知不知道,青春是不能用来赌的。”
因为给我补习的缘故,到了静校才回家。天已经黑了,加上近视的缘故我看不太清他的脸,他的话让我猛地一惊,然后我就开始沉默了。
远处的红绿灯不知疲倦地闪着,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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