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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 作者:烽火戏诸侯

第105章 话长卿国士无双,道姜泥去留彷徨(4)

  卢白颉将霸秀剑交给小跑而来的书童,面朝青衣,行礼恭敬道:“曹先生谬赞,卢白颉惶恐不安。”

  怪不得棠溪剑仙如此谦恭,此时面对的,可是那个在皇宫内匹夫一怒双手撼城的曹青衣。若说一般江湖人士,哪怕强如王明寅这些散仙式的高人,也都不会轻易启衅官府与豪阀。徐骁当年马踏江湖后,向皇帝陛下建议建立起一支半军半武的秘密机构,被武林中人胆战心惊地称作“赵勾”,专门针对以武乱禁的江湖莽夫,一旦有人惹祸犯事,就要应付这个机构里刺客不知疲倦的追杀。

  这十多年,多少自恃武力超群的武夫被格杀后“传首江湖”了?

  传首一说原本出自边境重镇的严酷军法。将领反叛,尸首就会被送去边镇示众,此举乃人屠徐骁首创,搁在江湖中,震慑效果一样巨大。传首江湖的具体地点又有讲究,大江南北不幸被点名的宗门教派共计十六个,其中起初连龙虎山这等道统仙地都难逃羞辱,后来天师府这些年在京城运作,不知道献了多少仙丹妙药给达官显贵,才好不容易免去传首地;除了龙虎山,东海武帝城也赫然在列,不过在赵勾特使连续六次传首东海都被杀后,传首依然传首,不耽误,但都不入城,只是在城外象征性宣示一下即刻返回,应该是朝廷与武帝城双方都互退一步。但这些鲜血淋漓堆出来的规矩,对曹青衣来说太不痛不痒了,早些年赵勾整整有一半规模都在焦头烂额地追剿大官子,但哪次侥幸碰头,不是被曹官子一杀再杀?到最后这个刽子手机构干脆不再让属下直接参与扑杀行动,而是传递消息到总部,再由赵勾里的四位最拔尖的杀手集体出动。

  所以说曹长卿如果此行而来是要寻江心卢氏的晦气,事后如何姑且不言,当下卢白颉肯定拦不住,棠溪剑仙几近宗师境界,可惜对上曹官子何来半分胜算!

  卢白颉难免喟叹,武道一途,最忌心有旁骛。他幼年偶遇羊豫章,也算一桩奇缘。羊豫章非世间最顶尖的剑术高手,却是一流剑道大家,学识驳杂,并不拘于剑道一域,见识往往高屋建瓴。卢白颉本就是家学渊源的世家子,修道讲究苛求法财侣地,习武也是如此,棠溪先生自然都不缺,天赋异禀,得到羊豫章倾囊相授,自然事半功倍,在剑道江河上一日千里,最终隐约有要独树一帜的气象。这么多年清心寡欲,不沾俗务,很大程度上是不得已而为之,委实是武道修为唯有如此才有气候,可惜几近大宗师境界时,还是不能免俗,要入仕朝廷,以后多半是无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于立志于登顶江湖的武夫来说,这种抉择,无异于自断一臂。

  棠溪先生在这里头的付出,许慧扑当下又怎会知晓?等到明白卢白颉的苦心,那时候他已身在京城,两人又能如何?世间不如意事七八九,能与人言一二三都无,才算坎坷。

  卢白颉稳了稳心神,挥手示意远处一批卢府武士退下,这才问道:“不知曹先生此行所为何事?”

  曹长卿淡然道:“看看而已,逗留不会太久。”

  卢白颉松了口气。既然曹官子不是来卢府兴风作浪,卢白颉当然就不需如临大敌,泱州谁都没这份底气,唯独棠溪剑仙有,故而卢白颉盛情邀请道:“曹先生能否去退步园一叙,白颉有许多剑道结症想要向先生请教,希望先生可以解惑,白颉感激不尽。”

  曹长卿笑道:“劳烦棠溪剑仙带路。”

  写意园很写意,退步园里卢白颉果真向曹长卿询问了许多积郁心中的剑道疑难,曹官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谈举止俱是风流。卢白颉是第一次与曹长卿见面,起先更抱有戒心,才寥寥几个时辰,便心生佩服。曹长卿全无门户之见,讲解疑惑,深入浅出,娓娓道来,且半点不以前辈自居。圣人有云独学而无友必孤陋寡闻。这道理谁都懂,可类似棠溪先生这个境界的人物,如何去找那值得相谈甚欢开诚布公的友人?

  在剑道上豁然开朗的卢白颉心中感慨,曹长卿不愧曹八斗的名号。

  黄昏中,卢白颉正襟危坐,再一次问道:“曹先生所要何物?”

  这一次,棠溪先生心诚意正。

  曹长卿摇了摇头,只是问道:“相信棠溪先生比我更了解世子殿下徐凤年,若是他极为在意一样东西,有人想拿走,他会不会给?”

  卢白颉记起了卢府门口那一幕,思量以后沉声说道:“若是重要如他至亲,此人绝不会给。除此之外,并不是小气的人物。此子心机城府极轻又极重,不好妄言。”

  曹长卿笑了笑,道:“那就行了。”

  姜姒对他来说才是西楚公主,对那世子殿下来说,算得了什么?卢白颉和曹长卿结伴而至写意园,棠溪先生这份魄力,让徐凤年刮目相看,连自己都要视曹青衣如豺狼虎豹,他却与之言笑晏晏。卢家根基在江南,虽说离京千里之外,终归不如北凉那般天高皇帝远,如今豪阀式微,由谋略江山自主转为内部倾轧,皇帝陛下对高门世族的掌控越发称心如意,一旦卢氏被获知与曹长卿“有染”,指不定就要连累家主卢道林丢了国子监祭酒的清贵权位不说,能否活着走出京城都难说。

  如此一来,有卢白颉和曹长卿大驾光临,写意园的晚宴变得更加热闹。

  这一桌子,武评登榜的便有两位,加上一位棠溪剑仙,传出去很能吓唬江湖人士。桌上北凉菜占了三分之二,经典江南菜也有三分之一,碗碟俱是出自江南大官窑烧造。春秋时碗瓷上不兴题款,此时海晏清平,再兴题字风气。

  曹长卿低头望着眼前一只紫口铁足小瓷碗上的“天地同春”抹红款,叹了口气,神情颇为遗憾。碗瓷易碎,碗碎字亡,哪里称得上一桩雅事,只不过外人不知曹长卿的书生意气,只当作高人心思不可揣度。

  徐脂虎左边徐凤年右边姜泥,也不偏袒,都给夹菜。北凉世子偶尔与太平公主下筷到了同一个菜盘,按照以往情形,徐凤年多半是要经历一番龙争虎斗才能胜出,这次姜泥却霜打茄子,见到徐凤年伸出筷子就缩回手,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这张桌子上反而是鱼幼薇瞧着最淡泊平静,明眼人都看得出徐脂虎对这位花魁出身的女子并不亲近,进卢府以后,竟并未说上一句话。

  一顿丰盛晚宴过后,徐脂虎拉着弟弟去散步,姜泥和老剑神、曹青衣以及卢白颉四人留在写意园中乘凉。徐脂虎坐在湖畔凉亭中,忧心忡忡说道:“曹长卿对姜泥志在必得啊。”

  徐凤年揉了揉脸颊,见附近没外人,平淡道:“这位曹官子放话说只要肯交出他的太平公主,就去杀陈芝豹。”

  徐脂虎倒抽一口冷气,皱眉道:“当真?”

  徐凤年自嘲道:“以曹官子身份,岂会跟我这个后辈开玩笑。”

  徐脂虎自言自语道:“你说这是不是咱们爹早就想好的路子?”

  徐凤年皱眉道:“姐,你是说徐骁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由曹官子这个外人去破局?会不会太神了点?要知道徐骁的棋力实在不堪入目啊,跟上阴学宫的王祭酒都能杀得你来我往的。再说了,徐骁也未必对陈芝豹有必杀之心。”

  徐脂虎想了想,小心翼翼字斟句酌道:“若是在可杀不可杀之间,留着陈芝豹,大可以让你慢慢去较量争锋,若是心存必杀之心,再让你出面当刽子手,兴许可以立威,但对咱们北凉损耗太大。陈芝豹除了义子身份,还是北凉仅次于咱们爹的第二号实权人物,这位白衣战仙可不是省油的灯,甘心给咱们爹做义子,可不一定情愿做你的踏脚石啊。一旦北凉内乱,朝廷可就彻底没忌惮了。张巨鹿、顾剑棠是死敌,两人暗中眉来眼去已久,到时候陈芝豹不说别的,便是仅仅单身逃出,对北凉来说,不单单是四分五裂和军心涣散,陈芝豹说不准就是第二个顾剑棠啊!”

  徐凤年点头笑道:“确实,顾剑棠这辈子都斗不过徐骁,不代表另立门户的陈芝豹斗不过我这个庸碌世子。看来曹官子出手,最符合北凉的长远利益。徐骁要么是有李义山这样的高人指点,要么纯粹是一记没头没脑的无理手,被他歪打正着了。”

  徐脂虎轻声问道:“凤年,你打算放人了?”

  徐凤年转头望着暮色,自言自语道:“说不放,就有点死鸭子嘴硬的嫌疑了。谁都能不知死活跟曹长卿对着干,大不了就是丢一条命,我似乎不太行,毕竟徐骁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光给他添堵。何况与曹长卿私交一事,肯定过了京城那位的底线,哪怕徐骁不敢说全部扛不下。这趟算是被曹长卿真正给打蛇打七寸,笃定我不是真无知到大无畏的世子殿下,加以投下杀陈白衣的天大诱饵,估计当下正心里偷着乐吧?”

  徐脂虎小声问道:“很喜欢那丫头?”

  徐凤年没心没肺地做了个鬼脸笑道:“能不喜欢吗,看了这么多年,越长越好看,总看不厌,当然喜欢。”

  徐脂虎叹息道:“只是喜欢吗?”

  徐凤年顿时愣了愣。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似乎从未深思过。

  徐脂虎摸了摸弟弟眉头,笑问道:“姐姐很好奇你会怕谁吗?”

  徐凤年笑道:“当然,怕大姐你不开心,怕二姐生气。”

  徐脂虎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姐不是说这个,是你真的怕,睡不着觉的那种人。”

  徐凤年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怕京城那位,怕他觉着连借刀杀人都嫌麻烦,终于撕破脸亲自举刀杀人。”

  徐脂虎嗯了一声,深以为然。京城那位若是一般意义上的明君也就罢了,可事情并不简单,那位勤政几乎到了病态的境界。按理说这种畸形的勤恳理政行径唯有出现在那些布衣出身的开国皇帝身上,但是那位登基继位以来,治理天下的劲头就跟一位毕生积蓄攒买了几亩田地的老农一般,简直就是兢兢业业不知疲倦。去年礼部便有一份可以管中窥豹的惊人记录,元旦过后七天中,共计收到内外三省六部诸司奏札一千五百余件、三千六百余事!

  事实上这位九五之尊的御书房几乎夜夜灯火通明到三更,以至于传闻大太监韩貂寺不得不数次冒死直谏,恳求稍多雨露后宫。这位一次在宫中召见江南外戚,作诗一首,其中便笑言百官已睡朕未睡,百官未起朕已起。传言此诗一出,朝廷再无人敢质疑首辅张巨鹿的整顿吏治。这等雄才大略更是勤勉非凡的天子,哪位功勋权臣不怕?忠臣怕昏君,得势权臣却是最怕明君啊。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比狡兔死走狗烹说得更光鲜温淡一些罢了,但也道破所有玄机,有几个旧臣不陪着旧君去地下继续“尽忠”的?

  徐凤年继续说道:“怕徐骁。”

  徐脂虎讶异打趣道:“奇了怪了,天底下谁都可以怕北凉王,可你都会怕咱们老爹?”

  徐凤年喃喃道:“怕,怕徐骁老了。”

  徐脂虎默然。

  徐凤年平静道:“再就是怕陈芝豹反了。”

  徐脂虎点头,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陈芝豹既有将将大才,也有将兵中才,除了资历,当真是不输北凉王徐骁半分,否则也捞不到战仙和小人屠的两个绰号。如果是论对敌的手段阴狠,其更胜过徐骁。这样的枭雄,做朋友无疑是幸事,做敌人,则是莫大的不幸。

  西垒壁前,叶兵圣目睹妻儿被活活拖死而嘴角渗血的一幕,虽不见于任何正史野史,但春秋落幕以后的所有当局者,都心有余悸。上阴学宫曾有兵学执牛耳者坦言,给陈芝豹和硕果仅存的兵法大家顾剑棠各自十万兵马,胜负在五五分,但给三十万甲士以后,却是陈芝豹稳操胜券,当然这是不考虑战场以外的前提下,但足以证明陈芝豹的可怕。朝廷不敢过度弹压徐骁,里头未尝没有生怕陈芝豹借着理由举旗造反的原因,需知京城那一位对白衣战仙可是神往已久。

  徐凤年突然笑了笑,眯眼柔声道:“最后就是怕老黄了。”

  徐脂虎彻底蒙了,一脸疑惑。

  徐凤年微笑道:“跟他一起游历时,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他死了,没了老黄,我哪里走得下来六千里,六百里就累死饿死无聊死了。”

  徐凤年望着大姐徐脂虎,说道:“六千里都熬过来了,老黄没死我没死,都没死,可老黄怎么到头来就跑去那狗屁武帝城死了?”

  徐脂虎自然给不出答案。

  徐凤年抬起头说道:“死在西蜀也好啊,好歹是故乡。”

  徐脂虎哭了。

  徐凤年哑然失笑,帮忙擦去泪水,“姐你哭什么,当年老黄给你喂马,你每次见着这缺门牙的老家伙,可都没好脸色。”

  徐脂虎瞪了一眼。

  徐凤年终于说道:“姜泥啊,记得第一次见面还是那么小的小丫头,就背着国仇家恨了。其实国仇什么的,她也不懂,但家恨,要她去跟徐骁报仇,她那么个怕打雷怕鬼怪什么都怕的胆小鬼哪里敢,瞪大眼睛找来找去,还不就数我这个无良无品还好色的世子殿下最好对付了?不找我找谁去?她除了太平公主的身份,哪里有啥出奇的,堆个雪人会手冷,洗个衣服会怕累,看到我在武当山上练刀的场景后更是怕死了习武的苦头。小心眼的妮子,也不算太笨,有我撑腰,就敢跟隋珠公主不依不饶的,还真当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公主了啊。后来怕心软了,就写了个誓杀帖,到头来又被回到北凉的二姐给狠狠拾掇了一通,还不是记仇记到我头上?不仅小心眼,还小气,没事就偷偷数铜板。但说她小气也不对,神符说送就送出去了,说到底,她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女子。她的那些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心机,我都看得出来,明明白白的,我也不说破,就觉得挺好玩。小时候娘亲曾拉着姜泥的手指着丫头的脸颊跟我说过,那俩小酒窝儿,是过了鬼门关黄泉路来到那奈何桥,不愿忘却前世牵挂人,才没有喝下老婆婆的孟婆汤,跳入桥下忘川水受十世水淹火炙才投胎转世,只为了能找到牵挂之人,我当时也小,就懵懵懂懂想啊,可不就是我站在她眼前吗,就想着不管怎么样,这辈子都不能让这小脸蛋上有俩酒坑儿的丫头被外人欺负了。”

  徐凤年眯眼笑道:“现在看来,她要能后悔,一定在奈何桥上下决心跟我来生相见不识了。”

  徐脂虎无奈道:“这个说法你也信?”

  徐凤年点头道:“娘说的,都信。”

  徐脂虎刚要调侃,看到姜泥在亭外扭捏着不敢走入,起身走出亭子,把她推上台阶。徐脂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径直离开。

  曹官子搅局以后,气氛微妙的两人相对无言。

  徐凤年率先没好气说道:“干什么,要债来了?本世子付了银子好一拍两散?”

  姜泥撇过头,伸出一只小手,气呼呼道:“两百一十二两银子七十二文钱。”

  徐凤年冷笑道:“行啊,本世子都折算成一颗颗铜钱,让你背着大麻袋离开这里。”

  姜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亭子,她转了转头,看到他面朝湖水,背影有些冷清。

  许久,徐凤年出声道:“你还不走?曹官子再厉害,逼急了本世子,大不了玉石俱焚,谁生谁死,就看他和李淳罡谁更牛气了。”

  姜泥声若细蚊道:“是不是我走了,就杀不了你了?”

  徐凤年转身笑道:“当然不会,有曹官子和老剑神两位高人教你,说不定过个几年就能杀我了。走吧走吧,省得天天在本世子面前晃荡,没你在,记得杀我之前通知一声,我也好睡安稳觉,我能睡几年是几年。”

  姜泥咬着嘴唇道:“那我就不走!”

  八斗风流的曹官子要是听到这话,还不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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