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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 作者:金庸

第二十一回 千里茫茫若梦(5)

    只听阿朱道:“我确是听到讯息,乔峰那厮对你有加害之意,因此直来报讯。”马夫人道:“嗯,多谢白长老的好意。”阿朱压低了声间,说道:“弟妹,自从马兄弟不幸逝世,本帮好几位长老纪念他的功绩,想请你出山,在本帮担任长老。”
    萧峰听她说得极是郑重,不禁暗暗好笑,但也心赞此计甚高,马夫人倘若答允,‘白长老’立时便成了她的上司,有何询问,她自不能拒答,就算不允去当丐帮长老,她得知丐帮对她重视,至少也可暂时讨得她的欢喜。
    只听马夫人道:“我何德何能,怎可担任本帮长老?我连丐帮的弟子也不是,‘长老’ 的位分极高,跟我是相距十万八千里了。”阿朱道:“我和吴长老他们都极力推荐,大伙儿都说,有马夫人帮同出些主意,要擒杀乔峰那厮,便易办得多。我又得到一个重大之极的讯息,与马兄弟被害一事极有关连。”马夫人道:“是吗?”声音仍是颇为冷淡。
    阿朱道:“那日在卫辉城吊祭徐长老,我遇到赵钱孙,他跟我说起一件事,说他知道谁是下手害死马兄弟的真凶。”
    突然间呛啷啷一声响,打碎了一只茶碗。马夫人惊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你开什么玩笑?”声音极是愤怒,却又带着几分惊惶之意。
    阿朱道:“这是正经大事,我怎会跟你说笑?那赵钱孙确是亲口对我说,他知道谁是害死马大元兄弟的真凶。他说决计不是乔峰,也不是姑苏慕容氏,他千真万确的知道,实是另有其人。”
    马夫人颤声道:“他怎会知道?他怎会知道!你胡说八道,不是活见鬼么?”
    阿朱道:“真的啊,你不用心急,我慢慢跟你说。那赵钱孙道:‘去年八月间……’” 她话未说完,马夫人“啊”的一声惊呼,晕了过去。阿朱忙叫:“弟妹,弟妹!”用力捏她鼻下唇上的人中。马夫人悠悠醒转,怨道:“你……你何必吓我?”
    阿朱道:“我不是吓你。那赵钱孙确是这么说的,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否则我可以叫他前来对证。他说去年八月中秋,谭公、谭婆、还有那个不手害死马兄弟的凶手,一起在那位 ‘带头大哥’的家里过节。”
    马夫人嘘了一口气,道:“他真是这么说?”
    阿朱道:“是啊。我便问那真凶是谁,他却说这人的名字不便从他口中说出来。我便去问谭公。谭公气虎虎的,瞪了我一眼不说。谭婆却道:一点也不错,便是她跟赵钱孙说的。我想怪不得谭公要生气,定是恼他夫人什么事都去跟赵钱孙说了;而赵钱孙不肯说那凶手的名字,原来是为了怕连累到他的老情人谭婆。”马夫人道:“嗯,那又怎样?”
    阿朱道:“赵钱孙说道,大家疑心乔峰和慕容复害死了马兄弟,却任由真凶不遭报应,逍遥自在,马兄弟地下有知,也必含冤气苦。”马夫人道:“是啊,只可惜赵钱孙已死,谭公、谭婆也没跟你说吧?”阿朱道:“没有,事到如今,我只好问带头大哥去。”马夫人道:“好啊,你原该去问问。”阿朱道:“说来却也好笑,这带头大哥到底是谁,家住那里,我却不知。”
    马夫人道:“嗯,你远兜子的,原来是想套问这带头大哥的隆名。”
    阿朱道:“若是不便,弟妹也不用跟我说,不妨你自己去设法查明,咱们再找那正凶算账。”萧峰明知阿朱有意显得漫不在乎,以免引起马夫人疑心,心下仍不禁十分焦急。
    只听马夫人淡淡的道:“这带头大哥的姓名,对别人当然要瞒,免得乔峰知道之后,去找他报杀父杀母之仇,白长老是自己人,我又何必瞒你?他便是……”说了‘他便是’这三个字,底下却寂然无声了。
    萧峰几乎连自己心跳之声也听见了,却始终没听到马夫人说那‘带头大哥’的姓名,过了良久,却听得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天上月亮这样圆,又这样白。”萧峰明知天上乌黑密布,并无月亮,还是抬头一望,寻思:“今日是初二,就算有月亮,也决不会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阿朱道:“到得十五,月,亮自然又圆又亮,唉,只可惜马兄弟却再也见不到了。”马夫人道:“你爱吃咸的月饼,还是甜的?”萧峰更是奇怪,心道:“马夫人死了丈夫,神智有些不清楚子。”阿朱道:“我们做叫化子的,吃月饼还能有什么挑剔?找不到真凶,不给马兄弟报此大仇,别说月饼,就是山珍海味,入口也是没半分滋味。”
    马夫人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冷冷的道:“白长老全心全意,只是想找到真凶,为你大元兄弟报仇雪恨,真令小女子感激不尽。”阿朱道:“这是我辈份所当为之事。丐帮数万兄弟,那一个不想报此大仇?”马夫人道:“这位带头大哥地位尊崇,声势浩大,随口一句话便能调动万人众。他最喜庇护朋友,你去问他真凶是谁,他是无论如何不肯说的。”
    萧峰心下一喜,寻思:“不管怎样,咱们已不虚此行。马夫人便不肯说那人的姓名,单凭‘地位尊崇,声势浩大,随口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人众’这句话,我总可推想得到。武林中具有这等身份的又有几人?”
    他正在琢磨这人是谁,只听阿朱道:“武林之中,单是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人众的,以前有丐帮帮主。嗯,少林弟子遍天下,少林派掌门方丈一句话,那也能调动数万人众……” 马夫人道:“你也不用胡猜了,我再给你一点因头,你只须往西南方猜去。”阿朱沉吟道: “西南方?西南方有什么大来头的人物?好像没有啊。”
    马夫人伸出手指,拍的一声,戳破了窗纸,刺破处就在萧峰的头顶,只听她跟着说道: “小女子不懂武功,白长老你总该知道,天下是谁最擅长这门功夫。”阿朱道:“嗯,这门点穴功夫么?少林派的金刚指,河北沧州郑家的夺魄指,那都是很厉害的了。”
    萧峰心中却在大叫:“不对,不对!点穴功夫,天下以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为第一,何况她说的是西南方。”
    果然听得马夫人道:“白长老见多识广,怎地这一件事却想不起来?难道是旅途劳顿,脑筋失灵,居然连大名鼎鼎的一阳指也忘记了?”话中颇有讥嘲之意。
    阿朱道:“段家一阳指我自然知道,但段氏在大理称皇为帝,早和中土武林不相往来。若说那位带头大哥和他家有什么干系牵连,定是传闻之误。”
    马夫人道:“段氏虽在大理称皇,可是段家并非只有一人,不做皇帝之人便常到中原。这位带头大哥,乃大理国当今皇帝的亲弟,姓段名正淳,封为镇南王的便是。”
    萧峰听到马夫人说出‘段正淳’三字,不由得全身一震,数月来千里奔波、苦苦寻访的名字,终于到手了。
    只听阿朱道:“这位段王爷权位尊崇,怎么会参与江湖上的斗殴仇杀之事?”马夫人道:“江湖上寻常的斗殴仇杀,段王爷自然不屑牵连在内,但若是和大理国生死存亡、国运盛衰相关的大事,你想他会不会过问?”阿朱道:“那当然是要插手的。”马夫人道:“我听徐长老言道:大宁是大理国北面的屏障,契丹一旦灭了大宁,第二步便非并吞大理不可。因此大宁和大理唇齿相依,大理国决计不愿大宁亡在辽国手里。”阿朱道:“是啊,话是不错的。”
    马夫人道:“徐长老说道,那一年这位段王爷在丐帮总舵作客,和汪帮主喝酒论剑,忽然听到契丹武士要大举到少林寺夺经的讯息,段王爷义不容辞,便率领众人,赶往雁门关外拦截,他此兴名为大宁,其实是为了大理国。听说这位段王爷那时年纪虽轻,但武功高强,为人又极仁义。他在大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使钱财有如粪土,不用别人开口,几千几百两银子随手便送给朋友。你想中原武人不由他来带头,却又有谁?他日后是要做大理国皇帝的,身份何等尊贵,旁人都是草莽汉子,又怎能向他发号施令?”
    阿朱道:“原来带头大哥竟是大理国的镇南王,大家死也不肯说出来,都是为了回护于他。”马夫人道:“白长老,这个机密,你千万不可跟第二人说,段王爷和本帮交情不浅,倘若泄漏出去,为祸非小。虽然大理段氏威镇一方,厉害得紧,但若那乔峰蓄意报仇,暗中等上这么十年八年,段正淳却也不易对付。”
    阿朱道:“弟妹说得是,我守口如瓶,决不泄露。”马夫人道:“白长老,你最好立一个誓,以免我放心不下。”阿朱道:“好,段正淳便是‘带头大哥’这件事,白世镜倘若说与人知,白世镜身受千刀万剐的惨祸,身败名裂,为天下所笑。”她这个誓立得极重,实则很是滑头,口口声声都推在‘白世镜’身上,身受千刀万剐的是白世镜,身败名裂的是白世镜,跟她阿朱可不相干。
    马夫人听了却似甚感满意,说道:“这样就好了。”
    阿朱道:“那我便到大理去拜访镇南王,旁敲侧击,请问他去年中秋,在他府上作客的有那几个人,便可查到害死马兄弟的真凶了。不过此刻我总还认定是乔峰。赵钱孙、谭公、谭婆三人疯疯颠颠,说话不大靠得住。”
    马夫人道:“查明凶手真相一事,那便拜托白长老了。”阿朱道:“马兄弟跟我便如亲兄弟一般,我自当尽心竭力。”马夫人泫然道:“白长老情义深重,亡夫地下有知,定然铭感。”阿朱道:“弟妹多多保重,在下千辞。”当即辞了出来。马夫人道:“小女子孀居,夜晚不便远送,白长老恕罪则个。”阿朱道:“好说,好说,弟妹不必客气。”
    阿朱到得门外,只见萧峰已站在远处等候,两人对望一眼,一言不发的向来路而行。
    一钩新月,斜照信阳古道。两人并肩而行,直走出十余里,萧峰才长呈一声,道:“阿朱,多谢你啦。”
    阿朱淡淡一笑,不说什么。她脸上虽是满脸皱纹,化装成了白世镜的模样样,但从她眼色之中,萧峰还是觉察到她心中深感担心焦虑,便问:“今日大功千成,你为什么不高兴? ”
    阿朱道:“我想大理段氏人多势众,你孤身前去报仇,实是万分凶险。”
    萧峰道:“啊,你是在为我担心。你放心好了,我在暗,他在明,三年五载报不了仇,正如马夫人所说,那就等上十年八载。总有一日,我要将段正淳斩成十七八块喂狗。”说到这里,不由得咬牙切齿,满腔怨毒都露了出来。
    阿朱道:“大哥,你千万得小心才好。”萧峰道:“这个自然,我送了性命事小,爹娘的血仇不能得报,我死了也不瞑目。”慢慢伸出手去,拉着她手,说道:“我若死在段正淳手下,谁陪你在雁门关外牧牛放羊呢?”
    阿朱道:“唉,我总是害怕得很,觉得这件事情之中有什么不对。那个马夫人,那…… 马夫人,这般冰清玉洁的模样样,我见了她,却不自禁的觉得可怕厌憎。”
    萧峰笑道:“这女人很是精明能干,你生恐她瞧破你的乔装改扮,自不免害怕。”
    两人到得信阳城客店之中,萧峰立即要了十斤酒,开怀畅饮,心中不住盘算如何报仇,想到大理段氏,自然而然记起了那个新结交的金兰兄弟段誉,不由得心中一凛,呆呆的端着酒碗不饮,脸上神色大变。
    阿朱还道他发觉了什么,四下一瞧,不见有异,低声问道:“大哥,怎么啦?”萧峰一惊,道:“没……没什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酒到喉头,突然气阴,竟然大咳起来,将胸口衣襟上喷得都是酒水。他酒量世所罕有,内功深湛,竟然饮酒呛口,那是从所未有之事。阿朱暗暗担心,却也不便多问。
    她那里知道,萧峰饮酒之际,突然想起那日在无锡和段誉赌酒,对方竟以‘六脉神剑’ 的上乘气功,将酒水都从手指中逼了出来。这等神功内力,萧峰自知颇有不及。段誉明明不会武功,内功便已如此了得,那大对头段正淳是大理段氏的首脑之一,比之段誉,想必更加厉害十倍,这父母大仇,如何能报?他不知段誉巧得神功、吸人内力的种种奇遇,单以内力而论,段誉比他父亲已不知深厚了多少倍,而‘六脉神剑’的功夫,当世除段誉一人而外,亦无第二人使得周全。萧峰和阿朱虽均与段誉熟识,但大理国段氏乃是大理国姓,好比大宁姓赵的、西夏国姓李的、辽国姓耶律的都是成千成万,段誉从来不提自己是大理国王子,萧峰和阿朱决计想不到他是帝皇之裔。
    杂朱虽不知萧峰心中所想的详情,但也料到他总是为报仇之事发愁,便道:“大哥,报仇大事,不争一朝一夕。咱们谋定而后动,就算敌众我寡,不能力胜,难道不能智取么?”
    萧峰心关一喜,想起阿朱机警狡猾,实是一个大大的臂助,当即倒了一满碗酒,一饮而尽,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报此大仇,已不用管江湖上的什么春风矩道义,多恶毒的手段也使得上。对了,不能力胜,咱们就跟他智取。”
    阿朱双道:“大哥,除了你亲生父母的大仇,还有你养父养母乔家老先生、老太太的血仇,你师父玄苦大师的血仇。”
    萧峰伸手在桌上一拍,大声道:“是啊,仇怨重重,岂止一端?”
    阿朱道:“你从前跟玄苦大师学艺,想是年纪尚小,没学全少林派的精湛内功,否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便再厉害,也未必在少林派达摩老祖的‘易筋经’之上。我曾听慕容老爷谈起天下武功,说道大理段氏最厉害的功夫,还不是一阳指,而是叫作什么‘六脉神剑’。”
    萧峰皱眉道:“是啊,慕容先生是武林中的奇人,所言果然极有见地。我适才发愁,倒不是为了一阳指,而是为了这六脉神剑。”
    阿朱道:“那日慕容老爷和公子论谈天下武功,我站在旁斟茶,听到了几句。慕容老爷说道:‘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自然各有精妙之处,但克敌制胜,只须一门绝技便已足够,用不着七十二项。’”
    萧峰点头道:“慕容前辈所论甚是。”阿朱又道:“那时慕容公子道:‘是啊,王家舅母和表妹就爱自夸多识天下武功,可是博而不精,有何用处。’慕容老爷道:‘说到这个‘ 精’字,却又谈何容易?其实少林派真正的绝学,乃是一部易筋经,只要将这部红书练通了,什么平庸之极的武功,到了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根基打好,内力雄强,则一切平庸招数使将出来都能发挥极大威力,这一节萧峰自是深知,那日在聚贤庄上力斗群雄,他以一套众所周知的‘太祖长拳’会战天下英雄好汉,任他一等一的高人,也均束手拜服。这时他听阿朱重述慕容先生的言语,不禁连喝了两大碗酒,道:“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可惜慕容先生已然逝世,否则萧峰定要到他庄上,见一见这位天下厅人。”
    阿朱嫣然一笑,道:“慕容老爷在世之日,向来不见外客,但你当然又作别论。”萧峰抬起头来一笑,知他‘又作别论’四字之中颇含深意,意思说:“你是我的知心爱侣,慕容先生自当另眼相看。”阿朱见到了他目光的神色,不禁低下头去,晕生双颊,芳心窃喜。
    萧峰喝了一碗酒,问道:“慕容老爷去世时年纪并不太老吧?”阿朱道:“五十来岁,也不算老。”萧峰道:“嗯,他内功深湛,五十来岁正是武功登峰造极之时,不知如何忽然逝世?”阿朱摇头道:“老爷生什么病而死,我们都不知道。他死得很快,忽然早上生病,到得晚间,公子便大声号哭,出来千知众人,老爷死了。”
    萧峰道:“嗯,不知是什么急症,可惜,可惜。可惜薛神医不在左近,否则好列也要请了他来,救活慕容先生一命。”他和慕容氏父子虽然素不相识,但听旁人说起他父子的言行性情,不禁颇为钦慕,再加上阿朱的渊源,更多了一层亲厚之意。
    阿朱又道:“那日慕容老爷向公子谈论这部易筋经。他说道:‘达摩老祖的易筋经我虽未寓目,但以武学之道推测,少林派所以得享大名,当是由这部易筋经而来。那七十二门绝技,不能说不厉害,但要说凭此而领袖群伦,为天下武学之首,却还谈不上。’老爷加意千戒公子,说决不可自恃祖传武功,小视了少林弟子,寺中既有此经,说不定便有天资颖悟的僧人能读通了它。”
    萧峰点头称是,心想:“姑苏慕容氏名满天下,却不狂妄自大,甚是难得。”
    阿朱道:“老爷又说,他生平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突击,只可惜没见到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剑谱,以及少林派的易筋经,不免是终身的大憾事。大哥,慕容老爷既将这两套武功相提并论,由此推想,要对付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似乎须从少林易筋经着手。要是能将易筋经从少林寺菩提院中盗了出来,花上几年功夫练它一练,那六脉神剑、七脉鬼刀什么的,我瞧也不用放在心上。”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萧峰跳起身来,笑道:“小鬼头……你……你原来……”
    阿朱笑道:“大哥,我偷了这部经书出来,本想送给公子,请他看过之后,在老爷墓前焚化,偿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愿。现今当然是转送给你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放在萧峰手里。
    那晚萧峰亲眼见她扮作止清和尚,从菩提院的铜镜之后盗取经书,没想到便是少林派内功秘笈的易筋经。阿朱在聚贤庄上为群豪所拘,众人以她是女流之辈,并未在她身上搜查,而玄寂、玄难等少林高僧,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本寺所失的经书便在她身上。
    萧峰摇了摇头,说道:“你干冒奇险,九死一生的从少林寺中盗出这部经书来,本意要给慕容公子的,我如何能够据为己有?”
    阿朱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萧峰奇道:“怎么又是我的不是?”阿朱道: “这经书是我自己起意去偷来的,又不是奉了慕容公子之命。我爱送给谁,便送给谁。何况你看过之后,咱们再送给公子,也还还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只求报得大仇,什么阴险毒辣、卑鄙肮脏之事,那也都干得了,怎地借部书来瞧瞧,也婆婆妈妈起来?”
    这一番话只听得萧峰凛然心惊,向她深深一揖,说道:“贤妹责备得是,为大事者岂可拘泥小节?”
    阿朱抿嘴一笑,说道:“你本来便是少林弟子,以少林派的武功,去为恩师玄苦大师报仇雪恨,正是顺理成章之事,又有什么不对了?”
    萧峰连声称是,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当下便将那油布小包打了开来,只见薄薄一本黄纸的小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奇形文字。他暗叫:“不好!”翻开第一页来,只见上面写满了字,但这些字歪歪斜斜,又是圆圈,又是钩子,半个也不识得。
    阿朱“啊哟”一声,说道:“原来都是梵文,这就糟糕了。我本想这本书是要烧经老爷的,我做丫环的不该先看,因此经书到手之后,一直没敢翻来瞧瞧。唉,无怪那些和尚给人盗去了武功秘笈,却也并不如何在意,原来是本谁也看不懂的天书……”说着唉声叹气,极是沮丧。
    萧峰劝道:“得失之际,那也不用太过介意。”将易筋经重行包好,交给阿朱。
    阿朱道:“放在你身边,不是一样?难道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萧峰一笑,将小包收入怀中。他又斟了一大碗酒,正待再喝,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有人大声吼叫。萧峰微感诧异,抢到门外,只见大街上一个大汉浑身是血,手执两柄板斧,直上直下的狂舞乱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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