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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的第三只眼》 作者:雪燃

第24章

  古鹏第一次看到凌子江的前妻刘光平,这是一个长得非常精致的女人,她今天一身素装,长发绾在头顶,悲戚地站在灵堂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告别的人们。古鹏想:也许此时她在回忆和凌子江一起的快乐日子,人都死了,许许多多的恩怨都会烟消云散,都会成为遥远而亲切的回忆。

  古鹏接到“岸上的鸟”的电话时还在梦乡里,铃声清脆响亮,古鹏来不及多想就翻身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对不起,‘江都大侠’,这么早就来打扰你。”

  “哦,是你啊,没关系没关系,你有什么急事?”

  “‘江都大侠’,我马上就要离开江都了,6点25分的列车离开江都。”

  古鹏一听“岸上的鸟”要离开江都,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问: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个面吧。”

  “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吧,我在火车站,还有41分钟我就要离开了。”

  “对,正是因为你要离开了,所以我更想见你,我们打了这么多次电话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你一直都说你有关于女鬼车祸的秘密要告诉我,可你一直没有说,难道你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岸上的鸟”迟疑了一下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你应该明白吧,我一开始就知道许梦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事实证明我的猜想不是无5无故……”

  “那你还想把它烂在肚子里?别再固执了,你在候车室左边大门等我,我11分钟内赶到。”古鹏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说完挂了电话,穿上牛仔裤、带上录音笔就直奔楼下。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非常惬意,古鹏走出那幢楼时,发现有一名男子也随着出了楼并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古鹏站在公路边等车时,男子也在那儿等,还友好地向他笑笑。

  古鹏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特别是他的外形轮廓好像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一辆的士开过来,古鹏也顾不上谦让了,冲过去就往车里钻。

  来到火车站候车室大门时,古鹏意外地看见了綦努。

  綦努穿一件黑色2领栽恤,一条灰色牛仔裤,奇怪的是,一大清早,他就戴着一副大边框的墨镜。

  要不是綦努先喊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古记者,一大早就有采访啊?”

  綦努笑着问他,脸上堆着好奇。

  古鹏上下打量了綦努一番,又看着他脚边的一只大旅行箱问:“怎么,要远行啊?去采风吗?”

  綦努说:“采什么风哟,我这是外出避难,许梦死了不是?可是许梦阴魂不散呐。”

  古鹏更感到奇怪了:“许梦怎么阴魂不散了,你真相信她会变成女鬼?”

  綦努说话时,古鹏的目光就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寻找“岸上的鸟”,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岸上的鸟”,只能耐心等待,而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岸上的鸟”长的什么模样。

  “古记者你是在等什么人吧?我看你心神不定的样子。”

  “等一个朋友,和一个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可就是不见他来。”

  古鹏一边答话,一边还在手机上按下“岸上的鸟”的号码,就在古鹏接通“岸上的鸟”的电话时,綦努的手机响了,綦努看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忙后退几步对着手机问:“你在哪儿啊?我等你好久了。”

  “我已经在候车室左门了啊,你没有看见我吗?”

  突然,綦努发现声音是从古鹏嘴里传来的,他忽然明白了———“江都大侠”就是古鹏。

  他立即冲古鹏道:“你就是‘江都大侠’?”

  “你就是‘岸上的鸟’?”

  古鹏既惊奇又激动地抓住綦努。

  綦努却一脸严肃,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又重新戴上墨镜,然后神秘地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他拉着行李包就往人群里钻。古鹏紧跟在他后面问:“时间不多了,我们还去哪里?”

  綦努不说话,穿过广场,来到售票厅背后的一堆流动垃圾桶旁才停下来。

  綦努说:“本来我是想把我心存的疑虑告诉你的,就是《江都日报》上那篇报道女鬼车祸事故发生的时间,其实与实际的时间不相吻合,因为报上说的那个时间我正好在手爬岩下的草坪上,车祸发生在手爬岩对面的悬崖上,我应该看得到。”

  古鹏看着他点头,没有说话,用眼神鼓励他继续往下说。“我一直以为‘江都大侠’是一个能伸张正义的人,他阳刚,很男子汉,或许还像美国电影《第一滴血》里的主角阿兰·德龙那种气魄……”綦努看着古鹏说,“结果你就是我曾经见过面的那个记者,那天你没有说话,所以我一点不熟悉你的声音,所以才……”

  綦努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说:“我看你也别管这事了,报道是你的老师写的,你又是报社的人,你查这件事对你不会有好处。”

  “我没有想过好处或者坏处,因为我是记者,调查事情真相是记者的天职。”古鹏说。

  “调查事实真相,哈哈,说得真是好听,假新闻就是你们记者炮制出来的,怎么又想到要调查真相?真让我迷惑了,你们是不是在装鬼又捉鬼啊?”綦努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屑,“你说,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古鹏知道自己给綦努说不清,说了綦努也不会相信,因为自己也是记者。古鹏说:“相信我,我不会装鬼又捉鬼,我只想给人们一个完整一点的交代,你相信‘江都大侠’,就应该相信我。”

  “不!”綦努说,“‘江都大侠’只是网上的,网络虚拟,现实中你不是,你也不可能是,也许我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了你,明天我就会撞鬼,就会像谢宝钢、像凌子江一样去自杀,我不想自杀也不会自杀,但有人想要我自杀。”

  “什么,有人想要你自杀?”古鹏惊讶地问,感到背心里掠过一丝寒气。

  綦努强装镇静,“嘿嘿”干笑两声:“不过,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自杀。”他又把头凑近古鹏的耳朵说:“有人要我在江都市消失,你看,我不就很听话,马上就要消失了吗?”綦努说话阴阳怪气的,古鹏突然间有了一种愤怒,他冲着綦努大声问:“既然你都要离开江都了,也决心把那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发霉了,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綦努正准备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就紧张起来,有些惊恐地四下张望,嘴里不断地说:“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答复一边俯身拎起旅行包,也不管古鹏的存在就朝候车室走去。古鹏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汇入人群直至被人群吞没。

  古鹏心里突然产生一种紧张感,他明白了,他和綦努见面,其实整个过程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古鹏四下观察,又仰头观看周围的高楼,就在这时,古鹏裤兜里的手机铃也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江都大侠’吗?”电话里是一个女人声音。古鹏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又说话了:“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小男孩。”

  古鹏:“我……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人又说:“凌子江自杀了,‘岸上的鸟’走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出路了,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女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古鹏看着手机发呆,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女鬼车祸背后有一双无形的黑手,现在这双黑手已经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抓来了。

  古鹏不死心,又一次拨通了綦努的手机。綦努说:“对不起,江都大侠,我已经检票进站了,离开江都后我就会把在江都发生的一切都忘掉。我会把在江都生活的这几年时光当成是一个梦,现在梦醒了,我也该离开了。”

  古鹏大声吼道:“你能忘记吗?你的事业在江都发展得这么好,你就舍得放弃?你就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电话那端的綦努沉默了一下后还是挂了机。古鹏气愤地骂:“妈哟,都是些孬种!”

  凌子江的追悼会是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下午举行的,地点就在江都市丧葬有限公司的悼念堂里。这是自丧葬公司开办13年来在这里举行的最隆重的一次追悼会。不仅是江都日报的大部分记者、编辑去了,江都晚报、江都生活导报、江都电视台等市内大小媒体的很多编辑、记者都去了,江都市的很多普通市民也自发地去了悼念堂,悼念堂里站满了,挤不下了,人们就齐刷刷地站在灵堂外面的院坝上,院坝挤不下了,人们就沿街边站着。

  人们手持小白花,面色悲戚,尽管说凌子江是自杀的,死得不明不白,但人们不会去计较他是否去得得体,媒体人记着他那种敬业的精神,市民们记着他为他们伸张的正义,记着他报道的那些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小事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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